【草木流年】2019自然日記|七月(下):暑熏蟬噪

作者:I自在I  來源/微信公眾號:zizai--2016 發布日期:2019-10-18

點擊上方藍字關注I自在I
草木
流年





7月(下)
◎2019
自然日記
雨水頻降,暑熱熏蒸。各種蟬感時而出,噪于林,噪于野。此時再去山中觀花,即便選在偏早或偏晚時候,也仍逃不掉汗水的浸漬。
7月16日 農歷六月十四
看到長沙的玉子小姑娘觀察了蟬的羽化,也想找找看。
南方多雨潮濕,小動物自然也多,北方就不一樣,深夏了,雨下得仍是潦潦草草。入夜,和V去還鄉河公園,圍著池塘,打著手電筒照了半天,只先后看到一只體型修長和一只體型圓胖的小蜘蛛。倒是那些花蚊子,不依不饒地圍追著咬,仿佛它與我有血海深仇,而血債必須血來還似的,但我也并不會因為之前殺死過它許多同類而變得手軟,只要它膽敢把口器插入我皮膚中,我立即一巴掌拍下去。
還鄉河公園北面,在不大的一片楊樹林里,十幾只手電筒射燈一樣上下左右晃動。這些人也在找蟬蛹,但與我目的不同,他們是想把它做為盤中餐。蟬在地下“四年黑暗中的苦工”,然后測溫度,測時間,測地點,測距離,什幺都測算好了,終于等到時機成熟,想迎來“一個月陽光下的享樂”,但沒測算到的就是有一只魔鬼大手在等它,使它還沒見到一寸陽光,便死于非命。
尋蟬的人,多數帶著孩子,不知他(她)們有沒有想過,教孩子觀察蟬的羽化過程,要好于教孩子抓蟬炸著吃。
我又去了還鄉河邊,在沿河的柳樹上尋找。找到了兩只,一只靜靜地趴在樹干上,還沒羽化;另一只,半個身體已從殼中脫出,還沒完成。不巧的是,手電筒正好沒電了,只能放棄。
此次觀察行動失敗。
7月17日 農歷六月十五
環城水系里有很多水草:穗狀狐尾藻、金魚藻、小茨藻、大茨藻、黑藻、苦草及菹草等。穗狀狐尾藻和菹草正在開花,小尾巴似的花穗翹出水面,仿佛水下藏著許多顧頭不顧尾的小動物。
一只黑翅蜻蜓飛過來落在了千屈菜的花穗尖上,我舉起相機想拍它,它卻轉了個角度,拍不到它的翅膀正面了。我等著,想等它再轉回來。這時,我聽到了一聲低沉渾厚的“哞”,像一吹即停的角聲。這奇怪的聲音來自身旁又高又密的水燭叢中,除了蛙類,能是什幺呢?可我從沒聽到過蛙這樣叫,懷著好奇心,我向水燭邊靠了靠。我一動,那只黑翅蜻蜓便飛跑了。
“哞”,又一聲,仍是極短的帶著共鳴音的吹角聲,然后又歸于沉寂。我靜立不動。它差不多每隔半分鐘左右就“哞”一聲,但有一次,竟連“哞”了五聲。我想把它的叫聲錄下來,可它又恢復到了不定時的單音節“哞”。
一只灰尾的蜻蜓落在我面前一枝干枝頂端,我不動,它當我是株植物,或僅僅是物。它時不時搖搖頭,嘎巴嘎巴嘴,湖藍色的復眼閃著光,像一對月光下的寶石。我說:“蜓蜓你好。”它的頭搖一下。我再說:“蜓蜓你好。”它再搖一下,仿佛它聽懂了我的問候,在回應我。
見聲不見影的怪蛙好半天都沒再連聲叫,在我快不想等了時,它突然叫了起來,叫了超長的十個音階,仿佛在故意表演給我聽。我也恰好錄下來,心滿意足地和蛙先生告了別。
后來朋友告訴我,這是牛蛙。
7月18日 農歷六月十六
在白蠟樹上找到這只蟬蛹時,它一動不動地趴在一片葉子上,背部發黑,它已為羽化做好了準備。此時是晚八點五十左右。
我又去其它樹上找了找,沒找到位置更適合拍照的,然后上樓去取相機。回來再看,它半個身子已從蛹中露出。
它身體慢慢后仰,后仰,像我小時候演雜技“叼花”那個動作一樣。它的雙翅在身體兩側踡皺著,那幺小,肉肉的,完全看不出翅膀的模樣。隨著后仰,它一點點舒展自己的小爪子和翅膀,使腹部向上提,從蟬蛹裂開的背縫中更大幅度地抽離。我靜靜看著它,不敢碰它一下,甚至擔心手電筒的光會影響它的羽化。當它身體后仰到與蛹殼成90度角,只剩尾部在蛹殼中了時,它開始一點點向前趴,直至完全立起抓牢自己的蛹殼。這時,它整個身體已完全從蛹中脫出。剩下的時間,就是它慢慢舒展翅膀了。很快,翅就展平了,黃色的翅脈,輕紗般的膜。它徹底丟掉了在黑暗的地下穿了幾年的盔甲,成功羽化了,像個來到人間的仙子。
蟬的羽化,是蟬生命中極其重要的環節,然而,并不是每只蟬都能順利羽化,就像古時的婦女分娩一樣,存在很大風險。蟬的羽化也是一個自我分娩過程,稍有差池,就會因失敗而喪命。從背部開裂,到翅膀完全展平,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。我站在它的面前,感受著蟬這一必經的、尋常的但又不可思議的過程。這一儀式,看起來如此痛苦,又如此神奇而神圣。它慢慢的動作,含著極大的能量,時刻震蕩著我的心靈。
這只新羽化而出的蟬,像一株幼芽,那幺嫩,那幺軟,那幺弱。可是明天,它將以一只健壯的成年蟬來迎接生命中的第一縷曙光,然后度過它唯一一個有陽光和風雨的夏天。
祝福它。
羽化而出的蟬
7月19日 農歷六月十七
不管去哪里,去干什幺,只要走在路上,眼光就會不自覺地往有草木的地方瞥,仿佛那里有磁性,專吸我的眼球。
有時,也會發現一些我感興趣的植物,比如,今天在北方購物廣場后面的小區綠化帶中,先是發現了北馬兜鈴,過去看時,又見到了掛金燈和合被莧。在糧店后面,看到從冬青衛矛上伸出了陌生的葉子,細看,原來是虎杖。
原野,不在天邊,而在眼前。心中有原野,處處見原野。
7月20日 農歷六月十八
休息日,若V無事,便可陪我去山中,想去哪里,由我做主。這樣自由行走的日子,會使我像一只歡快的小鹿。
在豐潤,潘家峪植物相對豐富,考慮要為《豐潤草木秀》積累圖片素材,這里也就成了我觀花看草的首選地。
其實,去哪里并不重要,只要到了野外,我就變成了一株會行走的植物,見到那些花啊草啊,就像站到了同類之間,沒有任何疏離感。我這個語言欠缺者,到了它們面前,就變成了一個饒舌者——它們,并不想聽人類的語言,即使最溫柔的話,也比不上隨意刮過的一陣風。
雨水頻降,山壁潮濕,蘚類和蕨類也繁茂起來。團羽鐵線蕨最是可愛,每一片小葉,都像一把小團扇,羽狀葉的尖端,卷成卷,暗紅色,逆光看去,像又軟又彈的QQ糖。
我看到一棵初開的透骨草,牽牛纏著它,薯蕷纏著它,蝙蝠葛也纏著它,瘦弱的透骨草被欺負得楚楚可憐。我把牽牛解下扔到了一邊,把薯蕷解下扔到了一邊,又把蝙蝠葛解下扔到一邊。我對恃強凌弱者抱有敵對之心。
在山里走,渾身濕熱。看到歐李,吃一顆;看到李子,吃三顆;酸棗還是青的,不夠酸,不好吃。
7月21日 農歷六月十九
周日。繼續山中之旅。
先到遵化鷲峰山下拍了朋友們拍過的菊葉香藜,然后去了興隆半壁山鎮擺宴堂的東溝。今年5月中旬這里曾遭過雹災,此時看那些板栗樹,果然一個果都沒有。
從山上繞了一圈,拍了一些常見植物。天氣很熱,已汗濕衣衫。坐在村邊小水泥路的樹蔭下,歇涼,喝水,吃面包,邊吃眼睛邊往旁邊看,于是就注意到了無瓣繁縷。
以前,一直以為無瓣繁縷是沒有花瓣的,而且所見也確實無瓣,但這次卻看到了花瓣。花瓣白色,長短不一,每朵花的瓣數也不同——它雖有花瓣,實際花瓣是退化了的。這是此行令人興奮的發現。
從擺宴堂出來,又去了通往驢叫村的那條溝。
前兩年,這條溝每年要來十來次,許多植物,都是從這里認識的。此時草木茂盛,因以前見過幾次蛇,便不敢再上山。我沿著山路走,看到什幺拍什幺:林澤蘭的花、短梗箭頭唐松草的果、金黃的狹苞橐吾,粉色的落新婦、晨露一樣的露珠草……
在拍山壁下已結果的黃花油點草時,忽然聽到草木劇烈摩擦發出的聲響,當我望向枝葉晃動處,看清有一只灰松鼠時,它已從巖壁上急奔而過。我愣神之際,草木又一陣晃動,我剛想“原來是兩只松鼠”,卻發現這是一只體型較大的黃色動物——黃鼬。它們都一閃便不見了,“沙沙”的草木聲在它們去的方向向前滾動著。
我突然緊張起來的心在慢慢松下。可憐的小松鼠,它是否逃脫了呢?可憐的黃鼬,它是否又要餓肚子呢?一個生命是另一個生命的食物,這是上帝的安排,我們能有什幺辦法?
無瓣繁縷
7月22日 農歷六月廿
整理照片。
齒翅首烏以前叫齒翅蓼,為何首烏屬。以前去潘家峪,想看齒翅首烏需刻意找才行,今年卻特別多,山路兩旁,到處纏繞。
它的花太小了,我的百微鏡頭也很難把它表現到位。之前,我并沒有仔細看過它的花,也沒想過它帶有不規則齒的翅是長在哪個部位,甚至以為是長在果實上。其實,是它外層的3片花被片背部具翅,花謝后,花被片合攏,隨著瘦果的生長,翅也會慢慢增大。
每一種植物,用心去看,才會發現它的秘密,而只有共享了它的秘密,與它之間,才算從僅僅認識進級成相知的朋友。
7月23日 農歷六月廿一 大暑
一場雨,從昨夜下到今天上午。中午,天晴,是真正的晴,有秋天一樣明凈的光。在大暑這一天,很難得。
午后晚些時,背了相機出去。依然很熱。
蟬在岸邊柳樹上聒噪,時時灑下細雨般的尿液。一場大雨,使土地變得濕潤柔軟,今夜,一定會有無數的幼蟬,鉆出地面,完成羽化。
大雨也喚醒了蝸牛,它們得了號令般,全部打開封著殼口的干膜,從各處涌出,拖著寬闊的腹足,不知顧忌地在人行便道上緩慢散步,尋找伴侶。我低著頭,扭著身子繞著它們行走,但更多的人不會理會它。有時,耳邊傳來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我知道,一只蝸牛房塌屋碎,它微薄的命也一同殞于了某只大腳下。
每日,將大把時光置于路上,說是消磨,可這消磨既不輕松愜意,也不浪漫優雅,實在辛苦異常。若說不是消磨,能有什幺目的呢?能有什幺意義呢?不過是在一種苦事中取樂而已,等同于路上那些汗流夾背奔跑鍛煉的人。
河南岸,還是陽光普照,北岸,已陷在陰影中。等我由北岸繞到南岸時,南岸的光也被收走了。有可拍的植物時,手中的相機是記錄物種及其特征的工具;沒有可拍的植物時,相機就是記錄落在植物上的光的工具;倘植物與光全沒有,相機空端著,就真的只剩下消磨了。
7月24日 農歷六月廿二
上午,與朋友薇一起,到環城水系看荇菜。
荇菜正開,葉子密鋪水面,黃花星星點點。荇菜很會裝扮自己的花朵,在每瓣花冠裂片上,都圍了一圈褶皺的花邊,使花朵變得姿容俏麗。
荇菜的根扎進了河邊淺水下的淤泥里,一拉,就斷掉了。葉子的背面,常附有水生小蝸牛或小水蛭。有些葉子背面,在不固定的位置,附有一條彎曲的、半透明的膠狀物,薇說,那是水生蝸牛的卵。
今天最高氣溫37度。此時雖未達到最高溫度,卻已熱得無心在外久留。抬頭看薇,也是滿臉汗珠了。
曼陀羅
7月25日 農歷六月廿三
去年,小區里的白蠟樹被鋸了頭,今年春天,嫩枝從光禿粗硬的干上慢慢抽出,現今又形成了圓形的樹冠。蟬在其它小區的柳樹上初鳴時,這里聽不到一只蟬唱,我以為樹被鋸過頭,蟬也不再來了。
及至別處蟬聲四起,這里才出現稀疏的蟬鳴,漸漸地,也稠密起來。如今,蟬鳴交織,無法細辨。一團團的鳴聲,在游走著,從這邊的樹冠,飄到另一邊的樹冠,仿佛小區里長的是會唱歌的樹。它們的樂聲并不悠揚悅耳,卻也略通音樂:曲首輕起,曲尾漸弱,曲中高亢。
我忍著刺耳的聲音,仰頭尋找,有時一只都看不見,有時會發現一兩只。這些樂手的臺風極呆板,一動不動地趴著,甚至讓人懷疑,那些高分貝的聲音并非來自它們。
大雨過后,地上的小洞多起來,那是幼蟬生活過幾年的舊居,如今,他們不需要了,也回不去了。一些蟬蛻掛在樹干或樹葉上,身體空空,眼睛光滑閃亮。也會看到沒有羽化成功的蟬,蟬蛹背部裂開,蟬背從裂口處隆出,但不知什幺地方卡住了,使它沒能脫掉這保護了它也限制了它的甲胄。還有的蟬,不知是因壽將終還是生了病,落在樹下,仰面朝天,幾十只螞蟻在它身上忙碌著。螞蟻并不理會蟬的腿爪還在抓撓,它們為了這從天而降的美味大餐而興奮不已。個體的螞蟻很弱小,集體的螞蟻卻兇悍駭人。
一只幼蟬在白蠟樹干上緩慢地爬著,身上沾著泥土。這是下午啊,它為什幺這個時候還沒羽化?也許,是它對時間的判斷出現了失誤,也許是它爬了好久才找到這棵樹,也許,也許我的猜測都是幼稚的,它什幺時候出來,也沒多大關系。它爬得那幺慢,像是已累得或餓得沒有力氣了,我真擔心它一不小心,就會從樹干上掉下來,前功盡棄。我忽然愛心大爆發,也不管自己做得對不對,兩指一捏,將它放到了樹干的高處,想讓它離自己的終點近一些。它沒有反抗,也沒有表示感謝或不滿,它又繼續向上爬了。
一位爺爺拿著長竿,領著孫子粘蟬,孫子的塑料袋里已裝了兩只。我看了他們一眼,想假笑著問孫子:“你有沒有讀過法布爾的《昆蟲記》?”“你知道蟬的生長過程嗎?”“你觀沒觀察過幼蟬是怎樣羽化成蟬的?”可是我什幺都沒說,也沒有笑,我默然走開了。
7月26日 農歷六月廿四
我拿了相機,去樓下一樓住戶的窗下拍常見植物的幼苗。
這些幼苗太幼了,許多幾乎是貼地而生,像剛出生的嬰兒,模樣模糊,辨認起來很有難度。我蹲著,一個個辨,最后,趙錢孫李,也都跟家長對應上了。它們有:附地菜、石胡荽、牛膝菊、馬齒莧、白屈菜和酢漿草。
在另一戶窗下,拍了打碗花和絹毛匍匐委陵菜的初生小苗。
幾場大雨,使之前幾乎干死的旋覆花、打碗花、萹蓄及朝天委陵菜等,重新活力四射起來。
7月27日 農歷六月廿五
邱莊水庫的清淤工程完工后,雨季也開始來臨。幾場暴雨,使庫底有了積水,水不深,恰好是鷺鳥喜歡的環境。
從大壩一直往西走,就到了蛇床花海處,這里是不需要清淤的地方。蛇床只剩了些凌亂干枯的莖枝,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苘麻、酸模葉蓼和各種稗,在其間的路上走,平視的人從遠處只能看到對方的頭部。
單一的生境,使植物也變得單一:沒有的一株都沒有,有的,則成群成片。
除了一些較高大的植物,還有兩種很不顯眼又似識不識的植物。一種是萹蓄屬,另一種是莧屬。
萹蓄比常見的萹蓄要細弱很多,就像因為干旱而長得不夠水靈。蹲下細看,葉腋的花多而小,開著的,花冠深粉紅色,很艷麗。忽然就想到了前幾天還在心里叨念的“習見萹蓄”,打開手機版的《中國植物志》(上面叫習見蓼)查對,果然特征相符。有些植物就是這樣,心里想著,卻不知去哪里找,或遍尋不見,而某時某地,忽然就遇到了,就像一切都是安排好的。
另一種莧,與習見萹蓄間隔混生著,高矮與群落狀態也相似。我從腦中調取所識或所知的各種莧與之比照,都不對。回來后,問了張玉江老師,最后得出的答案是外來物種薄葉莧。此種在《河北植物志》《中國植物志》《中國高等植物圖鑒》等資料上均沒有記載。
在庫中被太陽直曬太久,一走路,感到氣短頭暈,中間歇了兩次,才爬上小坡到了路上。坐在那里喘氣,喘了五分鐘,才有力氣拿起手機給等在東面的V打電話。
到了車上,我想,這些植物真是奇怪,以前這里是水庫,治理后才斷了水,這些植物都是從哪兒來的呢?種子是在淤泥中?在以前的水中?隨風來?隨鳥糞來?隨魚食來?
習見蓼
7月28日 農歷六月廿六
站在興隆藍旗營鄉大山村的山腳下,想想,距第一次來,已是十年。那時,我愛自然,愛人文風景,現在,我仍愛自然,卻更愛那些讓心緒變得更單純的花草鳥蟲。
即使同一地,即使來過若干次,季節不同,選擇的山路不同,所遇也會相異,若能尋到一兩種不相識的野花,便覺十分滿足。像這次,一下遇到了未曾見過的四種,欣喜之情可想而知。這四種花是:溝酸漿、柳葉菜、赤爮和牛皮消。它們的名字,都是早有耳聞,今日相見,除了驚喜,還有親切,就像終于面見了聞名已久渴見已久的那個人。
除了拍到50多種花,還遇到了驚心動魄的一幕:剛走上一條小岔路,就聽到前面有“噼里啪啦”的聲音,循聲看去,是一只蟬在那里仰面撲打翅膀。我心想,這家伙一定是臨近壽終了。當我走近,看到趴在它身上的胡蜂時,才驚悟原來是胡蜂襲擊了它。笨重而可憐的蟬旋轉著,撲愣著,胡蜂則死死咬著它的右胸處隨著它旋轉。從來沒見到過甚至沒想到過胡蜂竟會獵食比它身體大幾倍的蟬,我很緊張,怯怯地舉相機去拍,不敢靠近。后來想,胡蜂正忙于獵食,一定沒心思理我,才慢慢湊近了些。蟬在掙命,旋轉很快,我換了幾個角度,仍看不到胡蜂的眼睛,但卻能看清蟬的眼睛,它的眼睛是綠色的,閃著光,我仿佛從中看到了求救,又看到了絕望。
我的心怦怦跳著。誰活著都不易,我心里在說。
我先去前面拍了拍花。五分鐘后再回來,蟬已不動了,一只大腿斷落在一邊。胡蜂正在享受它的戰利品,噬咬著蟬翅的根部,發出清晰的“咔哧咔哧”聲。這時,我看清了胡蜂。
我忽然覺得自己很像散打臺上那名圍著轉的裁判,只是在客觀公正地看待這一切。蟬的死,幫助了胡蜂的生,這是造物主的安排,它使萬物相生相克,使萬物保持平衡。隨后,我又暗發了一下牢騷:唯有人類才凌駕于萬物之上,貪婪占有,不知節制地為所欲為,破壞大自然應有的秩序。
7月29日 農歷六月廿七
上午,陰,濕,熱。人間的一切都在蒸騰。蟬拼命地叫。
下午,一場大雨如約而至。起初,屋子里并感覺不到涼爽,等到涼氣從開著的窗子貫入屋中時,雨已下得瓢潑一般,仿佛把從去年冬天以來積攢的所有雨水都一起降了下來。
天色昏暗,屋里需開燈。我坐在桌前,嘗試練習彩鉛畫的筆法,希望有一天,可以畫簡單的畫。然后,整理昨天拍的照片,上千張照片,篩選,刪除,歸類。
后來,雨時下時停,但一直沒晴。
蛙乘著潮涼的夜風,在夢鄉的入口處鼓奏。
7月30日 農歷六月廿八
一樓一家住戶的窗子下,混生著牛膝菊和粗毛牛膝菊。
關于牛膝菊,最早見到的都是邊花極小、憋得喘不過氣也難以拍清的那種。后來看到別人拍的牛膝菊白色的邊花很大,羨慕得很,嗔怪本地牛膝菊長得太差。再后來,我也找到了長有漂亮大邊花的牛膝菊,再用微距鏡頭拍,就毫不費力了。
那時,我管它們都叫牛膝菊。
現在,知道了它們是兩種,便蹲在那里細看。果然是有些不同的,牛膝菊邊花小,莖枝上的毛短而疏,葉子也較光滑;而粗毛牛膝菊邊花大,莖枝上的毛長而密,葉子的質感和手感都很粗糙。
7月31日 農歷六月廿九
天太熱了,我允許自己待在屋里哪也不去:做點家務,讀幾行詩,抱著黑團兒站在窗前聽會兒蟬鳴。更多的時候,是整理堆積如山的照片。
蟬鳴像尖厲的風,刮過來刮過去。不注意時,它仿佛不存在,越注意,它的聲音越大。而且,它會隨心情變調:你安,它靜;你煩,它躁;你喜,它歡;你憂,它傷;你憤,它怒……
胡蜂獵蟬
【草木流年】2019自然日記
三月(上):薺花初綻
三月(下):柳色如煙
四月(上):亂花迷眼
四月(下):綠肥紅瘦
五月(上):雨潤槐香
五月(下):桑間椹熟
六月(上):風吹麥黃
六月(下):夏蟬始鳴
七月(上):蟋蟀居宇
…… end ……
I 自在 I
微信號:zizai--2016
我心自在 萬物隨緣
◎◎◎
植物 | 文學 | 攝影 | 紀實
圖文原創,更新較慢,若喜歡,請等我
個人微信號:zizai-pb

關注I自在I微信公眾號,獲取更多精彩內容

双色球开奖历史